新华路 1983年春节 照片提供：李亮
我的记忆总是支离破碎的。
我的记忆定格在新华路86号（无法考证号码，我母亲也记不清了），一座古老的房子，无数座古老中的一座。在我出生前的若干年，外公和外婆举家迁徙，来到了这里。那时侯，我母亲刚满8岁。
小时侯，我对那座房子的感情是复杂的。在冬日的夜晚，我躲在厚厚的朴实的被窝里，总能感觉到它的温暖与安逸。屋子里充满着昏黄的灯光，年迈的老妇人在缓慢而有规律的来回踯躅，周遭的一切并不会影响到她。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机总是播着少的可怜的几个节目，其中有一个是情景喜剧《我爱我家》。想到窗外明亮的月光和天井里的薄霜，以及偶尔路过的野猫，我踏实地陷入了甜蜜而深远的睡眠。害怕也是有的。我时常担心老鼠会从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钻出来，潜入被窝，咬我一口。但这样的情况终究没有发生。
在我的记忆中，另一个画面总是不停浮现。它充满着诗意。我还为它写过一首小小的诗歌。那是一个阴霾的下午，湿气很大。我以为天快下雨了。我正在天井里做作业。婆婆关上了门。她在地上撒着粮食，并打开笼子，放出了所有的鸡子。这并不是第一次，更不会是最后一次。这只是无数次中的一次。一个关于鸡的狂欢。我很高兴，甚至有点疯狂。我在追逐着鸡子。并且巧妙的躲开鸡屎。这时候，我看到了一只蚯蚓，它在地上缓慢的爬行着，不知道要去哪儿。“这是下雨的征兆。”这句话似乎出自于婆婆的口中，又似乎是我的独自呓语。我甚至记不清，我的手有没有触摸过它，那只大雨将至前出现的预言家。
古屋，留给我的记忆还有很多。外公变幻莫测的杨梅和无花果，小明的足球报，那只让我一直很内疚的猫，还有小时侯玩的洋画和橡皮筋……这一切的一切都顽强的留在记忆中，凝固而又流动，像一首曲子。
几年前，老城改造，新华路作为镇上最古老的街道之一，自然未能幸免遇难。随着挖土机一点一点地拨去那些残根断瓦，那条老街，以及老街里的古屋们，就只能凝固在我们的脑海中了。
